逆風赫赫

不知從幾歲開始便意識到身為女生所受的種種限制，也許是阿嬷不言而喻將弟弟視為金孫的愛護；也許是阿宏表哥的自由之於我的「家裡蹲」，他總是愛去哪裡就可以去哪裡，我則是有練不完的琴，聽不完的「外面危險」的告誡。我很安全可是我的世界沒有鄉間小徑、沒有池塘溝渠；我很乖，可是我不會灌蟋蟀、不敢打架、更沒有勇氣離家出走，如果我是男生，會不會更勇敢更有能耐？ 上國中開始討厭體育課，因為體育服貼身的料子使起伏的胸部更為明顯，那是髮禁還未開放的年代，沒有人告訴我這是身體越發成熟的美，我只是羨慕男生在球場馳騁的英姿，自己卻因為胸前的波動，害怕別人的眼光，放棄跑步、打球，讓自己大汗淋漓享受運動的樂趣，而我曾經是一個多麼喜歡在操場活動的孩子，看著跳上跳下盡情奔跑嬉戲的男生，我羨慕又嫉妒：為什麼我不是男生！ 然後是十四歲令人驚慌失措的初潮，家裡、學校沒有人告訴我這是一件值得開心的事，更不知道怎麼跟好朋友說自己的「大姨媽」也來了，只好開始忍受每個月的不適與不便，為增加到廢墟般廁所的次數對好友感到萬分抱歉，卻又在每個月那固定的日子裡欲言又止，如果我是男生就不必忍受每個月七天的折磨，而女性卻別無選擇要與生理期奮戰直到五十幾歲？ 大四時，對童軍團團長著迷得不得了，我問室友能不能跟他講？室友吃驚地回我一句：「妳這樣是倒追哪！」我才意識到，喔，談感情女生不能主動。可是，我們就要畢業了，如果我不說他怎們有機會喜歡我？結果我還是讓他知道了，那個數學系的男生用饒富興味的眼神看著我，我就知道我不是他的菜，唉，莫非真的應驗室友所言，主動的女生會嚇壞男生？ 

好朋友打電話來，說明她教養上的焦慮，我把我的看法告訴她，可是我覺得她並沒有聽進去，我耿耿於懷，為什麼沒有人要聽真話？家長聽不進我的話我以為是他們無知，但是連我的好朋友尋求我的意見時竟也陷於同樣的盲點，我突然想起正在和學生共讀的那本書裡的一句話：「大多數人只肯相信自己想要相信的，不肯去看清事情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好朋友的問題是：怎樣才能提升孩子的競爭力？女兒一上國中，學業上的競爭比她預想中激烈，她說很後悔當初為什麼不決定以華文教師的資格技術移民到新加坡，朋友沮喪地說，孩子在台灣怎麼跟人家比！ 好朋友年長我幾歲，一起念研究所時對我照顧有加，我喜歡聽她說自己或別人的事，言語溫婉中總有深刻的人生智慧，我揶揄她：妳也會緊張？朋友苦笑，等你們阿咪上國中就知道！ 可是我是國中老師哪！我心裡偷偷吶喊著，意指我每天都在火線上，怎麼不知道競爭的慘烈？所以當朋友問我怎麼辦時，我再次把我跟家長說的話講一遍： 以前你唸書有這麼辛苦嗎？你要把孩子逼死嗎？

在開學忙碌的節奏裡，腦子裡揮不去的是：涵涵第一天上學。我想像著她淚眼汪汪，哭喊著阿公阿嬷，怎樣也無法安撫的慘狀......如兩年前阿咪倚在門口眼淚直流，教人離開舉步維艱，回頭就破功的掙扎，一顆心懸著，就是放不下。
  好不容易一直要自己做事情捱到放學，我驅車直奔幼稚園，遠遠就看見老師在走廊上整隊，好像要帶小朋友到操場上活動。我刻意躲在一角，偷偷示意老師先不用驚動孩子，在幾十個小朋友裡，我看見穿著粉紅大外套的阿咪向著涵涵背對著我，涵涵沒有哭，是阿咪在跟她說話嗎？仔細一看，原來阿咪在幫妹妹拉外套的拉鍊，阿咪幫妹妹整整外套，牽緊她的手轉過來面對老師。 姊妹倆接著看到我，衝出來，興奮地抱著我，吱吱喳喳報告一天情況。 原來第一天上學的涵涵，忍著淚揮別阿公阿嬷，勇敢地跟姊姊奔向老師同學處，開始一天早晨的運動。第一節英文課，要和大班的姊姊分開上課，涵涵很害怕，老師安撫之後，也能跟著小班的同學一起念英文、玩遊戲。 之後阿咪回來，不但帶妹妹去上廁所、幫她拿衛生紙擦鼻涕，中午還餵她吃飯。阿咪說：我很棒對不對？阿嬷說，如果我都有照顧妹妹，就要幫我買漂亮的綁頭髮的哦！阿嬷說，她什麼東西都會買給我！ 果真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我問涵涵明天還要不要上學？涵涵笑著點點頭，然後說了一大堆哪個小朋友安慰她、哪個小朋友一直跟她玩的話。 我雖然一邊鎮定的開車，一邊語調高昂地和後座的兩姊妹聊天，眼淚卻一直在眼眶裡打轉。對一個做母親的人，沒有比孩子懂事更讓人感動的了，萬萬沒料到阿咪是這麼體貼的姊姊，明白妹妹的壓力，一直陪在她身邊；更沒想到涵涵這麼快就獨立，勇敢地融入新的環境，和老師同學整天共處。 比之自己第一天上學就嚎啕大哭，三天後拒學；身為老大，從來不懂照顧弟妹，只顧自己吃喝玩樂，從小就不成材的我，不禁要自豪地說：孩子們，媽媽以妳們為傲！

 
光明的追求者   紀弦

好比一盞金黃的向日葵，

在台灣規劃旅行路線時就決定從奧地利搭國鐵入境捷克。 對捷克的嚮往都是因為著迷余光中寫的《春天該去布拉格》，不過想像和實際總是有距離，有時還相距十萬八千里。 奧地利國鐵車廂乾淨清爽，車上乘客寥寥數人，不知為什麼，這趟要五個小時的旅程，座椅卻無法調整，椅背筆直得跟站立的衛兵一樣，一動也不動，對久坐的人真是一種酷刑。 從奧地利一路迆邐到捷克的是大片大片幾何形狀的青綠麥田，剛剛看到時很興奮，原來卡通影片裡的歐洲景致是真實的！不過，這般如畫的風景若在眼前持續兩個小時，視覺就陷於疲態人也昏昏欲睡了。 因為椅子不能往後仰躺，我睡得很不好，原本搭火車旅行的興奮已經消失，只希望快快到達目的地布拉格。迷迷糊糊之際，火車的速度好像更慢了，整個車廂的光線都暗了下來，不是才剛過中午嗎？

 上個月底在弟弟的婚禮上看見兩位久違的老師（因為父母都是退休老師，所以老師們都是爸爸的同事兼老友），一位是我國二、國三的導師，一位是我的國文老師。

當我坐在場外一邊收禮金，一邊安撫鬧彆扭的小女兒時，一頭白髮閃耀的大郭突然笑瞇瞇地站在面前，我霍地站起來大聲說：「老師好！」大郭覺得好笑，對著不知所措的我說：「尹歆妳有那麼怕我？」
 

今天活生生上演了一齣人生鬧劇，當事人也許瀕於瘋狂狀態，我們身處風暴的邊緣，心裡也著實不好受。我不知道有多少人把這件事當笑話看，我只想以哀矜勿喜的態度面對，並且想給那位承受痛苦的朋友一個深深的擁抱。 很想給這位朋友看看兩部電影：Four Weddings and A Funeral（妳是我今生的新娘」）和Notting Hill（新娘百分百）。我知道現在不是最好的時機，畢竟要花多少時間才能縫補因情傷而破碎的心，誰也不能說個準，只是我常常覺得，人生難道不能是一場喜劇，讓我們做那個呼風喚雨的導演，擦乾眼淚笑看人生分合，緣起緣滅？ 這兩部電影不知已反覆看過多少遍，劇情中歐美文化對愛情的詮釋一直教我瞠目結舌，譬如關於性的開放：休葛蘭（Huge Grant）在Four Weddings and A Funeral中，遇見他心儀的美國妹時，以為自己是情場老手，正想跟她炫耀自己過往性史時，沒想到眼前這位清新脫俗的美女遠勝他一籌，休葛蘭並未因此打退堂鼓，反而對她一往情深，這在台灣，這種女生能「留給人探聽」嗎？ 我欣賞這兩部片子的幽默（聽說這兩片子的編劇和製作群是一樣的），電影裡的男女對愛情的寬容遠遠超乎我們對愛情的堅持。美國妹風光嫁給英國爵士之後，受不了英國禮教的束縛，悄悄地離婚，並再次與休葛蘭相遇，決定攜手共度餘生。
他們各自離婚與逃婚，沒有人因此沮喪自殺認為人生無望，反而越挫越勇，終至找到真愛。比之婚姻失敗就形同世界末日，以為自己再無人可愛無法被愛，我們的文化會不會教愛情太沈重，把性看得太崇高？

幾天前Jason接孩子回家，一進門就宣布，幼稚園通知涵涵可以入園讀小班了。
 
涵涵原本去年八月即可就讀小班，但考慮她六月才滿三歲，在阿公阿嬤家又逍遙自在，我們就沒有很積極安排她入學，園方也因為辦學用心員額已滿，勸我們中班再讓涵涵上學。
 

I want to ride my bicycle, I want to ride my bike……每次聽Queen高唱這首bicycle race，心情登時昂揚，很想立刻躍上鐵馬，奔馳於山巔海角之上，一如國片《練習曲》裡的東明相，背著吉他踩著破腳踏車說環島就環島，那是一種讓人羨慕的自在。
 
聽說《練習曲》推動了台灣騎腳踏車的風潮，捷安特生意大好，路上配備精良的騎士變多了，學校儲藏室裡也出現市價一兩萬的腳踏車（免於偷車賊的覬覦）。Jason也開始騎我那台十幾年歷史的捷安特上下班；然後，在油價不斷上漲，冬天不會汗如雨下之際，我也踩著母親摸彩得來的雜牌越野車到學校上課。

                            《廚房之歌》讀後感
     《廚房之歌》的作者蔡穎卿（BuBu）女士，上一本著作《媽媽是最初的老師》叫好又叫座，我敬仰的學者洪蘭為她寫了一段很誠懇的推薦文，我在書店把這本書拿起來又放回去，我不想讀那本書，書名讓我感到沈重，我感到自慚形穢。
 我是一個EQ很差的媽媽，我愛自己的女兒，可是卻沒什麼耐性。我曾經打算請兩年的育嬰假，最後卻提早半年復職，原因是我不知道怎麼一個人帶兩個孩子。常常是小的哇哇哭著要喝奶，大的在旁邊吵著要吃飯；或者帶大的去公園玩時，老大玩得正開心，小的又哭著肚子餓，只好委屈老大，帶著淚眼汪汪的她和嚎啕大哭的妹妹回家。 我總是在吼完小孩，手忙腳亂處理完她們的食衣住行之後，又自責不已黯然神傷：我不是個好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