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風赫赫

暑假上輔導課，我任教班其中一班併了別班的學生進來，其中一位小男生，臉特別黑，儘管對我感到陌生，臉上還是掛著靦靦的笑，看到這樣憨厚的人，我就特別想念李軒。
 

 

遠在台北工作的昀姿登高一呼，說好6月28日早上十點半在福山集合，沒想到昨日大雨滂沱，心想前來的人數必定驟減，結果最後在餐廳相聚還是有二十人！ 男生來了瘦身十公斤，變成型男的紹文、據說也瘦了但我看不出來的國傑、更瘦更高的煌順、不知為什麼長了幾顆顯眼大痘痘的忠壕（不會是那個來了吧，性感妹！）髮型狂野、媲美獅子王的明學、變乖變害羞的小東、還有常聯絡的輝穎、小豬、偉川和家詮。 女生都更漂亮了，有常聯絡的炘純、ㄆㄨㄣㄆㄨㄣ，最叫人驚豔的是姵君，髮型時髦，人更顯自信，應該是努力白天上班學美髮、晚上認真讀夜校，生活有目標的緣故；嘉容頭髮留長還燙了大波浪，秀出自己做的戒指，證明她念的金屬工藝科不是念假的；畫了妝的子儀總算決定二年級念美容美髮科，走整體造型的路；姝涵穿了迷你裙、粉紅褲襪好時髦……宜珊和郁婷當然也不遑多讓。 昀姿帶來交往多時的男朋友，本人和照片差不多，但是昀姿為了招呼大家，常冷落他，也沒人主動和他聊天，因為我們自顧自聊著，我忙著聽這人說學校怎樣怎樣、那人考試如何如何、誰誰的近況八拉八拉，根本沒空和昀姿男朋友聊上幾句，不過我注意他神色自若、泰然處之，如此有耐性的男生真是了不起，昀姿眼光真好！ SMOCKEY JOE燈光好氣氛佳，但是價格不斐，只好忍痛刷卡，這時自己對數字的遲鈍便能發揮作用，重點是賓主盡歡。（建議以後幾年再聚一次啦，否則敝人會「失血」過多。）

                         
        
      大雪人木訥寡言，身形壯碩，長相憨厚，故名。   初識大雪人，始於讀其日記，每日無不詳載與人對奕情形，甚為有趣。然見其人，呆若木雞，惜字如金，與其對談，恍若空谷回音，對牛彈琴，見余急，遂以呵呵二聲回應。   大雪人不擅言詞亦拙於交際，見眾人談笑自若，大笑相轟，莫名所以，問眾人所談為何，常遭以白眼相向，大雪人乃抓耳撓腮，直言：「吾真不明白也。」同輩無不以其領悟力之低，常識之薄弱，吐槽取笑，大雪人不以為意，回以二聲呵呵。   國三上，大雪人以其處事勤快，榮膺環保股長。每日飯畢，即雄踞洗手台，收拾分類不力垃圾，洗刷踩壓，無一日懈怠，無一絲慍色，師心疼其勞苦，勸其無需盡善盡美，大雪人微笑對曰：「吾盡本分而已。」   大雪人身世坎坷，母早逝，父離家，與兄仰仗祖父母，差可溫飽。然親戚又逢巨變，祖父母無力再擔，國中畢業月餘，即搬家二次，最終投靠姑母暫解燃眉之急。大雪人白日替姑母看店，夜讀職校，無手機，聯絡不易。   教師節當晚，大雪人來電，祝余教師節快樂，余大喜過望，殷殷詢問近況，大雪人告以求學順利。大雪人一反常態，滔滔不絕，所言比過往二年還多，時而低吟，時而激昂，談及身世，潸然淚下；溯及過往，詳述來龍去脈，師感其談興正濃，全神聆聽，不覺已近午夜。   此番暢談，一解與大雪人相關往事之惑，二解余掛念之情，往事並不如煙，師生之情並未因時空阻隔而消減，感念大雪人祝福之意，是以為記。

昨天晚上家裡來了三位客人，雖然只在我們家待了半小時，卻讓我感到震撼，到現在還是在想：「係金ㄋㄟ嗎？」 這三位客人是我318的學生和他的父母，因為他和媽媽去了一趟大陸，帶了紀念品說要來拜訪我。我想拒絕學生，他卻把電話轉給媽媽，軟弱的我，一碰到家長就不知如何拒絕。 所以，我想像的畫面是：媽媽騎車載他來，我下樓和他們寒暄幾句，或許提著茶葉或名產之類的，開心上樓。 可是就在他母親告知會到的八點半時，我家電鈴叮咚了兩聲，還在跟女兒說話的我，嚇了一跳，看著客廳散落一地的玩具、穿著汗衫短褲，準備烘豆子的Jason，我一臉驚惶：「不會是他們到了吧？」 門一開，不只站著學生和母親，連他父親也來了。

登記分發放榜了，我知道對於失望的人，說什麼安慰的話都無濟於事，可是也許聽聽老師的嘮叨，有一天會派上用場。 我親愛的318同學，高中、高職念的是什學麼校，真的不是很重要，你當然可以把它想得很嚴重，你的父母也會把它看得很重，可是再過幾年，你便明白這三年只是一個跳板，它只是一個過程，根本不是一個結果。 大學錄取分數最低只要18分的現狀，其實在告訴你，只要你想唸書，永遠有機會；這個狀況也在提醒你，大學畢業又怎樣，沒什麼了不起，如果你三年後不確定到底要走什麼路，那麼你勢必要上大學，因為在台灣，這已經是「基本學歷」。 未來的三年可是精彩的呢，你會發現你若虛心學習，自己突然開竅了，書越念越好，原本失意的你反而成為學校的「人才」；你若敞開心胸交朋友，情感上不但得到很多的支持，人格也在友誼的滋潤下越發成熟穩健；你若對自己有信心，關於未來，關於前途，你將會更有眼界，更有想法，更有雄心壯志。 請接受你將要去讀的學校，請接受你將成為的身份，唯有接受，你才能心平氣和地繼續往下走，愉快地邁向下一個階段。十六歲到十八歲可是青春最盛的時光呀，莫氣餒、莫消沈，將自己歸零，重新開始，揮灑人生，揮霍你燦爛的青春！

318還是218時我才空降擔任導師的，他們一年級的導師原是代課老師，因為考上正式缺要前往他校，所以學校便派我來接這個導師缺。當時，前導師第一個要我注意的學生就是被鑑定出有注意力缺陷合併情緒障礙的輝穎。 她講了很多和輝穎及其家長互動的事，我遂想起曾在辦公室目睹她和一位又高又瘦的學生口角，學生衝出去她追出去的畫面，原來「他」就是輝穎啊，空降接導師宛如做人家後母，壓力本就不小，現在又知道班上有特殊學生，我感到戒慎又恐懼。 以前我還在台北教書時，就帶過一個情況很嚴重的過動兒，上課搶著發言又言不及義；喜歡大家注意他方法又不對，全班雞飛狗跳，輔導室也愛莫能助，我永遠只能替他收拾善後，無法使上什麼力，不斷請求其他家長的諒解，強力要求學生包容，直到國二，這個學生的阿姨將他轉學到加拿大，尋求特殊教育的治療為止。 那時，班上有一個學生在作文簿上寫道：「老師說不喜歡他就不要管他，連老師都不喜歡他，誰會喜歡他。」 當頭棒喝，我才知道為何自己做了那麼多依然徒勞無功的原因，從頭到尾我都在應付他而不是愛他。

最喜歡這次旅行悠閒的感覺，不管是去森林遊樂區、南灣還是鵝鑾鼻，我們都至少待上三個小時，主要原因當然是受制於公車的班次，不過這樣玩有一個好處，凡事慢慢來，任何一處都可以坐下來好整以暇地——打牌。 小綠和恩平大概把這輩子打牌的份都打完了，這兩個小女生走到哪兒隨身都帶著撲克牌，對「排七」一往情深，總是說服眾人別玩「大老二」，來玩要耍心機才能贏的「排七」，不禁讓人懷疑模範生都沒有童年的嗎？（恩平是318的模範生，倚祈也一樣乖巧。）好像從來不知道打牌這麼好玩似的。 第二天九點多到墾丁森林遊樂區後，我們分兩批前往觀海樓，原因是黑人、六六、小狸和小豬到遊客中心之後就開始玩牌，我們其他人不畏烈日，小坐一下就繼續散步聊天，沿路豔陽高照使人汗如雨下，但是昀姿的冷笑話卻一直為我們降溫，我們打算幫她出一本夏日消暑秘笈：昀姿冷笑話大全，哈！ 等我走到眼冒金星、氣喘如牛時，小朋友們體諒我「年事已高」，遂陪我坐在小水溝旁稍做休息，繼續看昀姿搞笑，權峰和忠壕都快「起肖」，沒想到休息完轉了一個彎，觀海樓赫然在眼前，真不知我們為何沒發現。 高樓觀海，心曠神怡，大風一吹，暑氣全消，趕忙call那四位「賭徒」前來相會，於是幾十分鐘，我們又對著美麗的海洋、蔚藍的天、蓊鬱的森林和可愛的青蛙石——打牌。

                                                       
        訂房、殺價、排行程都是未滿十五歲的昀姿一手完成，墾丁行的第二天，她還變身為「導遊」，催促睡眼惺忪的眾人快快梳洗、換裝，當有的人還是在看電視、打電動、打牌之際，她早已到樓下跟櫃臺打聽前往各景點的交通，不管去哪裡，她都是頭腦最清楚、遊興最高昂、最有行動力的人，我記得第三天要打包退房時，看著雜亂無章的房間與龜速整理行李的男生，想讀觀光、餐飲類科的她小聲地說：「我以後才不要帶這種團」哩。 說到這兒就來爆一下本團的料，這兩夜兩天形影不離的相處，看到小朋友很多有趣的一面，我們男女生比例是六比五，沒有差很多對吧，我觀察到：話最多的是男生；最愛美的也是男生；最丟三落四的還是男生，當大家把行李都拿下樓退房後，卻見黑人與六六又慌張地跟櫃臺拿鑰匙，五分鐘後只見他們拿著幾小包遺留在房間的私人物品出現，果真是生活低能的大少爺啊。 行前曾通知大家要帶環保筷，沒想到無用武之地，因為男生每頓都吃肯德基、麥當勞和貴族世家，只有兩頓女生吃的早餐是蛋餅，也只有我的環保筷派上用場。
        小朋友們渴了就買飲料，走到哪兒喝到哪兒，喝完就丟，不像為師的，小水壺不離身，以喝白開水為樂。

                       
         
         就要離別　勇敢的流淚　而你的眼神超越了語言 不說再見　我們卻了解　分開了不代表會改變 只因為聽到這句歌詞，眼淚就開始狂飆，我不知道是音樂太悲傷，還是我太脆弱，終究抵不過離別巨大的壓迫。 我蹲著背向其他國三導師，只有級導師看見我紅了眼眶，他什麼也沒說，回頭主持會議，我們在進行的是：畢業典禮三年級導師獻唱的節目排練，大家正在聆聽入選的歌曲，我卻在聽到第二首的前幾句歌詞就開始掉眼淚。 歌曲進行到第四首時，級導師又過來，輕聲說：「畢業典禮我大概也會這樣。」他是我們班的數學老師，今年是他第一次帶完一屆，他想必很能體會我的心情。 

妹妹：什麼？你要一個人帶學生去墾丁過兩夜？我：很危險？妹妹：妳白痴啊！帶多少人？我：十個。妹妹：你瘋了嗎？萬一出事沒人會同情你！不能換地點？不要去海邊！我：房間定金4千塊已經付了，不能退。妹妹：你一個人怎麼控制十個青少年？五個就很多了，不能要求幾個人不要去嗎？我：其實已經有兩個退出，這十個都很想去ㄋㄟ……。妹妹：你實在太天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