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風赫赫

 

「從前意謂著歡樂與喜慶的節日，如今成了難熬的時刻，用簡單儀式度過，撫慰悲傷心靈。」學校廁所牆上布置的圖文裡有這樣一段話，圖畫中的長桌子圍了幾個人，有一張椅子卻是空的。我一直不太了解這張影印下來護貝著的畫到底是什麼意思，只當作雙語標示的英文有著太糟的中文翻譯，如今，我總算明白了。

 

失去母親的我，這一兩週撲天蓋地而來的歡慶母親節的語言、商品、形式，對我都是凌遲。爸爸正好排了赴日泡湯的十天之旅，巧妙地避開這令人傷心的節日，爸不僅避開了母親節，連自己的生日也不在乎了。從前熱熱鬧鬧在家一同歡度母親節與父親生日的景象彷彿昨日，事前無不大費周章排好姊妹回家團聚的時程，如今母親一走，家就垮了，即使母親過世已滿一年，她帶走我們生命的部分仍舊缺在那裡。

 

學校為一年級學生辦的母親節慶祝活動，導師居然要參加，心裡掙扎著是否該請假避開，可是班長已被訓練好怎樣為老師獻花，我焉能請假？一進活動中心，看合唱團大陣仗，心裡就有不祥的預感。

 

校長說了一個不怎麼波瀾起伏的故事，我只是心不在焉，可等到合唱團一表演，厭惡一切跟母親節有關的情緒一湧而上，學生們用台語唱出清麗的歌聲，歌頌著媽媽的愛，媽媽的眼睛，我實在無法忍受。

 

第一次拋下學生匆匆離開，走到哪裡都是人，學校之大，竟無我容身之處，我可以躲到哪裡去？閃進辦公室，鑽進儲藏室，把自己反鎖在裡面，我只是想媽媽。

 

最愛唱歌的媽媽，總是在指揮台神采奕奕的媽媽，教我彈琴的媽媽在哪裡？沒有母親的母親節，聽母親生前最愛的合唱團歌聲，我只能痛哭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