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風赫赫

 

很少做夢，即使在忙著幫媽媽辦後事的那一陣子，忽睡忽醒也沒有夢見媽媽，不知道是否是太過思念，今早在夢裡見到媽媽了。

 

夢裡媽媽仍舊笑盈盈，可是很柔軟，像一尊大娃娃，我一直摟著她。不知為什麼我們一行人一直在趕路，我就是摟著媽媽跑。

 

到了一間豪宅停下來，有著沁涼大理石地板的客廳，居然有玻璃天幕可以仰望繁星，玻璃屋外則種了一排參天的松樹。

 

我們全都躺下來休息，我問媽媽：「你為什麼不去醫院做檢查？」媽媽說：「裝了心臟支架就跟殘廢了一樣，我不要！我不要躺在醫院讓別人來可憐我。」那義正辭嚴的語氣跟平常一模一樣。

 

我抱著軟軟的媽媽問：「你有沒有遺憾？有沒有沒完成的心願？」媽媽還是笑，非常心滿意足地說：「沒有。」

 

爸爸在旁邊，我又問媽媽：「你不擔心爸爸嗎？」媽媽笑著搖搖頭說：「你爸爸很堅強，不用擔心。」兩臂枕在頭下閉目養神的爸爸，仍感到很有元氣非常自在，像平常我們出去玩，爸爸總是健步如飛、精神飽滿的樣子。

 

轉眼間，客廳成了熙來攘往的車站，我們於是起身繼續趕路。我仍摟著媽媽前行。

來到一個在高處的戲班，顯然要為難我們，但不知誰去處理了，反正很快就可通過，當我意識到順利過關時就夢醒了。

 

最近在鄧美玲的《遠離悲傷》裡讀到聖嚴法師的說法：亡者若圓滿離世，幾乎不會出現在親人的夢裡，有時也許是親人太過思念，路過的靈魂就在夢裡變做亡者安慰作夢的親人。我不知道這到底是夢，還是自己心靈的對話，也許我只是想得到答案。

 

從去年爸媽報名到新疆23天的旅行團開始，媽媽就趁著我和妹妹都在的時候，要我們把放在娘家的金飾帶回家，交代萬一有了什麼意外，遺產要怎麼做處置，四月底去黃山的時候，又跟我重複了一次，我嫌媽媽多此一舉，媽媽仍好整以暇地講完她要交代的細節，現在回想起來，媽媽的神情就是非常泰然。

 

是啊，母親如此泰然，那時的我怎麼會料到此刻已與她天人永隔？黃昏站在陽台看著滿天橙紫的雲彩，想到名喚彩雲的媽媽不知是哪朵雲彩，不禁悲從中來，母親早已做好遠行的準備，可是我們這些深愛她的親人，面對再也見不到她的事實，何止是傷心可以形容？人生最大的哀痛，莫過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