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風赫赫

  

今年又從國一教起，面對12年國教首屆，我對教學滿懷憧憬，不僅期望在閱讀上做更多的引導和啟發，更想望著12年國教徹底解放被升學綁架的國中教育，希望學校鼓勵學生不要上第八節，使第八節輔導課轉型為「社團課」和「補救教學」，發展為本校特色，即使沒有升學率可比也能招攬學生就讀，因為我們學校有健全的課程，五花八門的社團，學業弱勢的學生「必須」課後輔導，趕上進度；玩社團的學生多才多藝，健康快樂有自信，幾年後連高中職端都希望收到敝校的畢業生，因為他們夠水準，對學習充滿熱忱！

 

只是，「高層」認為十二年國教前途未卜動向不明，保守是最好的策略，緊抱著升學率的大腿才能收攬家長的心，吾輩這種想法何止痴人說夢，根本就是異端！

 

於是我又被迫遵循傳統的作法訂了坊間的閱讀測驗講義當第八節教材，百無聊賴地踩著舊步伐，拖著七年級學生蹣跚地朝著「增進國文實力」「考好會考」這「精準確實」的目標前進，每每在疲累孩子面前使出渾身解數，想讓他們體會文言文的美妙、白話文的精實，你卻心知肚明，再怎麼有意思的文章，當學生在上了整整七節課之後，還得被迫繼續坐在教室裡「被輔導」，誰還有氣力和興致「體會」這些閱讀測驗的精彩？而且我們不是要12年國教了？沒有基測，不算在校成績，老師補充這麼多到底有什麼意義？

 

熬過了上學期，有一班學生在導師與敝人的鼓勵下，原本可望以「人數不足、不敷成本」開不成班，「高層」卻將這樣的結果擋了下來，於是這17個硬是被留下來上輔導課的學生，還想聽我老調重彈的只有3人，於是，我和學生一致決定，那就去圖書館自由閱讀吧！

 

沒想到「最爽職缺」就這麼應運而生！

 

每週這堂第八節，我既不用備課，也無須講到「嘴角全波」，只消在圖書館等學生進來，清點人數之後，任他們優游書海，我只要偶爾站起來巡一巡，逛一逛，瞄瞄他們看什麼書，制止因為看到什麼精彩的「性教育」專書或搞笑漫畫發出的噪音。原本聽課聽到要「往生」的學生，確定老師借到了圖書館，好幾個不待上課鐘打，書包背了就往圖書館衝；起初進圖書館只會在那兒晃來晃去，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的男生，本週已蜷縮一角，津津有味地看著他手裡的書；說從來不看字嫌圖書館乏味的正妹，從發呆進展到報紙，又從報紙進展到雜誌，今天她跟姊妹淘各自拿著漫畫和小說，專注地讀到下課哩。

 

「山中無甲子，寒盡不知年」，我們在圖書館完全忘了時間，我不但不用教學生，學生就沈浸在閱讀裡，臉上或帶著沈思或帶著微笑，一片寧靜祥和；我也同步與他們栽進書海裡，被〈蘇格拉底的答辯辭〉洗禮，再被甘地的〈退出印度〉演講撼動，學生自動自發，老師學識越發廣博，這種第八節輔導課怎麼不是最爽職缺？簡直是教育的最高境界，我夢想中最完美的課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