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妹妹在快蓋好的「舊家」前留影
為了一台新添購的洗衣機,我們和爸爸一起回到舊家。
Jason把車停妥在火車站附近後,爸爸領前,我們跟在後頭,三人慢慢在小巷裡穿梭,我注意到緩緩踱步的父親,除了那一頭熟悉的白髮之外,有什麼不太一樣了,爸爸的背以前有這麼駝嗎?我不敢問,只是默默地跟著走。
因為「舊家」前面已經出租給別人當店面,我們遂從後門進入,當爸爸把鐵門拉起時,我注意到外牆的遮雨棚跟牆上的油漆一樣,斑駁腐朽,破破爛爛,整個房子看起來灰撲撲的,沾滿了厚厚的灰塵。
多年來我不曾再上樓,頂多和自己一個人住在這裡的表姊在樓下說話,表姊曾提及房子需要大整修時,我對「舊家」老到什麼程度沒什麼概念,我的記憶仍然停留在我們剛剛離開的時候,那時我還在唸大學哩。
爸媽之所以在隔壁村買下「新家」,源於母親再也受不了酗酒舅舅的騷擾,舅舅就住在隔壁,阿嬷的老房子裡。自從阿嬷過世之後,母親沒有牽絆了,小舅舅卻每下愈況,原本還能靠著一手修水電的好功夫養活自己,卻在酒精的麻痺下日益消沈。我們搬走沒幾年,一天到晚醉茫茫的小舅舅,差點把自己燒死在老房子裡,老房子壞了,母親在小舅舅過世之後把老房子拆了,請人蓋了兩層簇新的鐵皮屋出租當店面。
不管現在的鐵皮屋設計的多美觀,我就是不喜歡,何況這新蓋的鐵皮屋還把舊家二樓的窗戶全擋起來了,當我上到二樓看到被水泥封起來的一排窗戶,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失落。鄰居的紅牆黑瓦全數被鐵皮屋攻佔了,右後方的警察局和日式宿舍全被夷為平地,芒果樹全消失了,小時候站在窗邊看到的風景何止面目全非?現在是什麼都看不到了。
我翻翻書架上的琴譜,原來還有好多留在這裡,這些琴譜陪我度過多少個放學後的一小時;最喜歡的那架福樂鋼琴,媽媽把它送到南投給外甥女練功去了,整片牆孤伶伶的,空間好像縮水了;爸爸釘在二樓走廊牆壁上的大鏡子多令人懷念,我曾經每天站在這裡對鏡練習捲舌頭,只為了印證生物課本上顯性隱性特徵的真實性;浴室牆上的壁磚還是藍色的小魚在游泳,一手打造舊家的父親,當年和母親討論壁磚的花色時,想到的一定是我們三個小孩。
爸爸用手撥了撥窗框斑駁的油漆,皺著眉頭說:我以前兩三年就自己油漆一次,窗戶都可以維持得很好,現在整個風化了,颱風來時雨水就滲進來,隔壁阿桑家光是重新翻修就花了上百萬,我們舊家要整建也得花大錢啊。
在頹圮氛圍裡唯一讓人安慰的,就是爸爸為了採光,捨棄沿著樓梯而建的牆壁,改用一格一格的木製隔間,那沿著二樓、三樓建的木格子仍舊屹立不搖,任陽光穿透灑落。小時候我們最喜歡在上面攀爬,毛毛來家裡之後,常常是我在二樓彈琴時,牠就站在往三樓的轉角對我熱情地搖尾巴;弟弟還會從三樓用童軍繩綁一只小籃子垂降到二樓,說什麼他學馬蓋先用滑輪使繩子有了運輸的功能云云,我問爸爸:你怎麼會有這麼棒的設計?爸爸說他在誰家看過這樣的牆,對採光很好,蓋舊家時就如法炮製了……
我不知道房子老化的速度這麼驚人,正如不知不覺中我的父母也白髮蒼蒼,回舊家走這麼一趟,卻度過了一個滄海桑田的下午,唉。

已經快半年沒上部落格了,老師我有看到妳在臉書發文說叫我們回學校時要預約, 這我當然可以理解,就像是如果你愛或喜歡一個人時要給他一個喘息的空間,尤其是您這種受歡迎的人物,而久久見一次面就會珍惜那一次的相遇,不管交談的時間長短都會覺得那次的相遇非常值得! 這篇文章讓我想到最近一月多梁思成和林徽音在北京的故居被建商悄悄的夷為平地,生氣又無奈,新的房子一定比舊的好嗎?有時老房子之所以在的原因正是房子本身的歷史痕跡與內涵,為了經濟發展我們就要如此對待它們嗎?
謝謝奕瑋的了解, 關心有時是問,有時是不問, 像你這樣來打個招呼, 老師就覺得好開心啊!
我還記得在你舊家廚房裏,第一次見試到令堂驚人的手藝,日常的一大桌菜,是為了你曾經挑食瘦弱的弟弟作的,彷佛看得到漫在飯桌上方的濃濃母愛。還有你到下午就會透出困乏的迷濛雙眼,在床上懶懶地對我說你一定要睡午覺的少女模樣(哼哼,坐在床邊對我說的喔,Jason也沒看過吧!)。我爸也提到舊警察局好美,竟然就被拆了。還有去你家時會經過的舊火車站,日治時代的木椅,多年使用後泛出來的溫潤黑光....。好可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