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風赫赫

 

要怎麼樣才能回來呢？

即使沿街叫喚

以美色與香氣誘引

我失去自己

 

我零星散落

似乎遭遇過

碎屍萬段

 

三歲的那個

溺死於一池布袋蓮的糾纏

七歲的那個

橫死於前往小學的路上

十三歲的那個

死於數學課堂

二十歲遭擊斃

因為一顆愛情的落石

三十歲遭凌虐致死

在一場永無止境的商務會議

四十歲死於抽脂手術

五十歲遭逼債而死

至於六十歲的那一個

跋涉過滿佈垃圾的河流

消失於人跡罕至的樹林深處

 

要怎樣才能回來呢？

是否有一種聲音或氣味足以召喚？

讓他們回來，不再離開

要怎麼樣才能消失呢？

是否我應該跟隨他們？

讓我離開，不再回來

 

他們的行蹤成謎

我的存在成為秘密

                                                （回來‧隱匿）

 

 

那天Jason語重心長地說：阿咪數學不好，她對數字反應太鈍了。我想起這陣子父女老是卡在「一公尺等於多少公分？」「一百公分。」「那一百公分是多少公尺？」「……」的困境裡，心裡突然一陣難過，阿咪數學不好一定是遺傳自我！

 

到現在，我要設定預約洗衣的時間，還是要在洗衣機之前扳手指才能算清楚，現在是六點半的話那下午五點半之前要洗好是要幾個鐘頭；指定學生每週的閱讀測驗進度，如果不看日曆，我不太有把握如果這一週是9號，那下一週是不是16號？

 

國中理化怎樣就是聽不懂，以為是老師跟我之間頻率不合的緣故，等到高一才沮喪地發現，我的大腦裡完全沒有物理與化學的程式，吃下再多的課本也讀不出任何資料。

 

還有一件很小的事：小時候表姊教我們摺紙時，妹妹和弟弟一教就會，我就是學得很慢，摺出來的青蛙不是歪頭就是跛腳，初始我也以為是表姊教得太快我手太笨，但等到自己拿摺紙書的圖解依樣畫葫蘆時，才赫然發現，我沒辦法完全按照圖示來做，複雜一點的就看不懂了，這是不是就是所謂的「空間概念」太差所致？

 

因此念社會組時，自然地理總是念不好，地圖要看很久才懂，所以方向感很差，Jason有時會笑我，妳為什麼要右轉？我說「感覺」要右轉嘛！

 

像我這樣的人一定不在少數，試看國小高年級數學就開始考不及格的孩子們，上國中理化總是「鴨子聽雷」的低分群學生，如果這是國民教育，為什麼課本教的只有前三分之一的人覺得簡單？那是我們這些人太笨，還是設計教材寫課本的教授、教數、理的老師們思考方式與我們不同？

 

當我把這番話跟數理很好的Jason說時，我知道他非常驚訝，他一定很難理解在那漫長而殘酷的升學競爭中，我這駑鈍的學生每天花多少時間和那些很抽象的數字周旋著，掉了多少眼淚後繼續頑抗地解那永無止境的習題，自信就在那起起伏伏的成績裡不斷地流失，隱匿那首新詩真是深得我心啊！

 

我不敢教阿咪數學，可是我能做的就是提醒作父親的耐著性子，我只能盡力守護阿咪對追求知識的自信與熱情，所以，我跟在小學教書的Jason說：如果你把阿咪教會了，你就成功了。也許哪一天Jason能了解那種沒有數字敏感度的思維方式，教會自己的女兒，造福更多的學生，還能替我找回那個中學時即死於數學課堂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