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風赫赫

 

為了涵涵的眼淚，儘管學校工作繁重，我還是想辦法擠出時間打聽「學小提琴的管道」，請教了幾位同事，包括專攻小提琴的音樂老師，心裡還是感到非常迷惘。對五歲的小孩來說，學小提琴是一件難度很高的事，除了孩子不能識譜、領悟力不足之外，夾小提琴與執弓的姿勢都不符合「人體工學」，很少有孩子能持之以恆練下去。

 

 

朋友反問我：「一對一教學半小時五百元的學費，到頭來如果一場空，不是浪費？不如送去團體班，半玩半學，孩子鬧一陣子就不玩了，何必給她請這麼好的老師？」

 

我於是帶涵涵到附近的音樂教室，試聽一次小提琴團體課。身形龐大的老師，兩道紋上去的眉毛隨著她低沈沙啞的嗓音飛舞，感覺比較像菜市場的歐巴桑，胖老師一會兒正經八百地指導小朋友，一會兒跟我說：「你不要看我長這樣，我長這樣還能教二十年，當然代表我很有實力啦！」

 

涵涵和其他三個小朋友輪流拉給老師聽，老師一邊指導一邊逗他們玩，一個小時很快就過去了，胖老師說多練習，半年之後就可以參加比賽，小女生穿著禮服拉小提琴多可愛。胖老師在下課前要三個小朋友一起合奏比賽指定曲，伊伊喔喔，沒有一個音是準的，腦海頓時出現弟弟初練琴時我總是很快逃離現場的幼時回憶。

 

三個月四千八百元還送一台小提琴，聽起來真誘人，我說給媽媽聽時，媽媽本來很贊成，但是一聽我說胖老師教涵涵的執弓姿勢，大呼不妙：「姿勢不對怎能學好琴？不要去了！」我在心裡埋怨媽媽：「都是妳害的，要不是妳給涵涵小提琴，現在也不會這麼傷腦筋。」那天晚上竟然睡不好，一件事懸宕在那兒沒有解決我絕對不會罷休，涵涵學琴這件事應該怎麼做聽誰的意見才是最正確？

 

我決定帶涵涵去同事推薦的小提琴專賣店先把弟弟的老琴修好再說。

 

結果那不只是小提琴專賣店而已，我們進入的是一家小提琴製造商。各種尺寸的小提琴像衣服一樣懸掛在天花板上，顏色深淺不一的小提琴滿坑滿谷，靠牆還擺了一排大提琴，地上好幾個琴箱，有一個工作台上擺了幾把顯然要整理維修的小提琴。

 

想起幾部電影裡那些出現製琴師傅的場景，我真是興奮極了，親切的老闆娘看我們要為這麼小的涵涵選琴，把老闆叫了出來，老闆看看涵涵說：「拿八分之一的吧。」老闆娘取下一把跟玩具沒兩樣的琴給涵涵試，老闆說可以啦，一年之後應該又要換一把了。如果不講究，這把機器壓模的兩千元。

 

我跟老闆提了「去音樂教室學一期還送一把琴」的事，老闆微笑著算成本給我們聽，他說，那種琴每半小時就走音，當玩具可以，妳要玩真的當然不行。老闆開始滔滔不絕敘說當年勇，他如何在學校推廣小提琴樂團的辛酸史，最關鍵的是他解了我的疑惑。

 

老闆說：「妳以為送去團體班比較省錢，如果姿勢不正確，玩比學的時間多，真的比較省嗎？不如請老師好好教孩子，雖然比較貴，但卻是好的開始啊！」

 

老闆又說，學小提琴很快就遇到瓶頸，孩子是否能持續下去就看父母的堅持，如果不是希望她成為音樂家，不學了又何妨？若只是希望她堅持下去，學會一種樂器自娛娛人，那麼鼓勵與陪伴就是父母的功課了！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我得到我要的答案了。

 

猜我們帶走那把兩千元的琴嗎？錯了，我們實在無法拒絕另一把二手手工琴的音色，雖然有瑕疵（摔過修好後表面仍有裂痕），但是耳朵騙不了人，手工琴的色澤與外型更讓人心動，人家老闆說原價要一萬多，他只算我們四千元，全是琴盒、肩墊和琴弓的錢，連成本都不夠，琴算是借我們，老闆等著賺涵涵來換琴的生意。

 

到底是我太天真還是太龜毛，為了了結孩子學小提琴的心事如此折騰？天下父母心，一閃一閃亮晶晶，四千元一把小小琴以及無底洞的學費涵涵會怎麼練？咱們就拭目以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