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風赫赫

讀了比利時媽咪談自己狗狗生病的文章，毛毛切除腫瘤的過程剎時在我的腦海裡重播了一遍，我以為自己早遺忘了，原來只是塵封罷了，往事並不如煙，想來一樣教人鼻酸。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在幫毛毛洗澡時，就發現毛毛皮下組織出現一顆一顆的小球，我定期會帶她去動物醫院注射疫苗，順便給獸醫看看，我記得獸醫以一句「人老了會生病，狗老了也一樣」簡單帶過，我猜他的意思是目前沒什麼狀況，有狀況再說，只好帶毛毛回家。她在娘家，我在夫家，我們各自繼續尋常過日。

 

漸漸地，毛毛下腹部有一顆東西越來越大，我請熟識的鄰居，寵物店老闆阿昌，問他怎麼辦？阿昌搖搖頭說，應該不是好東西。在我們還來不及去找獸醫前，毛毛那一顆東西就破掉流血了。

 

我嚇壞了，趕緊將她送往醫院，獸醫拿出「手術同意書」問我是否要賭一賭，十三歲的老狗可能刀開一半就撐不下去，是要保持現狀包紮傷口？還是賭她可以撐過這一關？我幾乎沒有考慮，立刻簽了同意書。怎麼忍心讓毛毛帶著那麼大一顆瘤活著？如果換做是我，我也要賭一賭。

 

我好像也沒問開刀要花多少錢，當時只是想，聽說獸醫的父親是很有經驗的老醫生，他會親自操刀。我想那時我心裡也做了最壞的打算。

 

幸好，醫生順利切除了腫瘤，我看著趴在籠子裡因為打麻藥還未醒來的毛毛，雙眼緊閉，舌頭整個吐出來，很像被打昏的樣子很滑稽，但是我笑不出來，因為毛毛整個腹部都裹著層層紗布，活像一隻木乃伊狗，醫生說毛毛一度心跳停止，差點救不回來。

 

隔天下班我立刻和Jason去看她，原本無精打采的毛毛一聽到我的聲音，立刻站起來嗚嗚叫，虛弱的身體顛著去撞擊狗籠，我眼淚都流出來了，很後悔讓她這麼激動。獸醫准許我們帶她回家，我抱著綑滿繃帶的毛毛一路走回去，傷口想必非常疼痛，毛毛低聲嗚噎著，我的眼淚又不聽使喚了。

 

那一晚，我讓毛毛待在我們房裡，毛毛整晚都坐立難安，趴下了又坐起來，哼哼咳咳，在毯子上轉圈圈，輾轉反側，一夜難眠。最難的是換紗布，除了第一次回診是在醫院換的之外，其他都是Jason或我換的，整個開腸剖肚的傷口像條邪惡的蟒，血肉模糊地盤踞在毛毛肚子上，我幾乎都是抖著手完成的。

 

媽媽和妹妹專程來看毛毛，她們也許沒料到毛毛整個身體都纏滿了紗布，我看到媽媽難過得說不出話來，只是輕輕地摸摸熱情搖著尾巴的毛毛。

 

狗兒的復原能力超乎想像，每一次換紗布就看到傷口範圍大幅縮小，好像變魔術一樣，一個多月之後，毛毛完全好了，我們好開心，不過我當時並沒有意識到，這不正意謂著狗兒的壽命比我們想像的還要短？

 

一年多之後，毛毛走了。她來我們家待了十四年，她不只是一條狗，她是我的家人，我想起「影子大地」（SHADOWLANDS）那部電影的對白：「未來的痛苦，會有現在的快樂，因為這是生命的交易。」現在我總算明白這句話的含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