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風赫赫

 

前幾天在報紙上讀到一首羅葉的詩〈好奇怪的一個老〉，寫得真有意思，沒想到詩作旁邊王健壯的〈送元輔到彼岸〉之文，竟是為悼念詩人而寫，原來羅葉的本名就叫羅元輔。

 

隔天一打開國語日報，看到李潼二十幾歲兒子寫給因癌症過世五年的李潼的紀念文，眼淚又立刻飆出來，不捨的除了感嘆作家的早逝，還有那孩子承受的苦。

 

幾個月前，學校在第一次段考出了一篇寫作測驗，題目是：無價之寶。九成以上的學生，不是寫親情就是寫友情，一成左右的學生則以健康或時間為材料，只有我們班的一個男生寫道：最好的無價之寶就是沒有無價之寶。

 

他說：如果把親情當作無價之寶，親人的過世就會讓人痛苦難當；把友情當作無價之寶，會為了遷就朋友改變自我；若把時間看做無價之寶，勞心勞力只為把握今朝；若把財富當作人生首位，那麼就不願把錢捐助窮人變成金錢奴隸…….所以這孩子認為，沒有生命中的無價之寶就不害怕失去，人生便快樂無憂。

 

只是讀文章而已，想到失去的痛，自己又難過了起來。

 

當我為大家朗讀這篇奇文時，我當面問這位資優生：孩子，你做得到嗎？你寫到老師的痛處了，老師到現在還看不破、參不透。那一刻全班突然好安靜，我瞥見有個小女生也在流淚，她顯然明白我的痛。

 

王健壯那篇〈送元輔到彼岸〉一文引了羅葉的另一首詩：遺書，最後兩節深得我心，有一天換我離開時，我想留下的遺言也是這樣：不管在哪裡，我還是會掛念你。

 

遺書　　羅葉

 

有一天你或許悲泣

但別崩潰成散亂的拼圖

我無法湊齊破碎的你

果真你竟笑了出來

那也同樣令我愉快

我們的友誼無關乎生命存在

 

 

你可以把我忘記

但別將我深埋在心底

因我盼望作一次火浴

之後隨風飄散我的剩餘

無須葬禮，不用墳場

你知道的，我喜歡流浪

 

 

若有音樂，哼我愛聽的那曲

若有醇酒，斟我嗜飲的一杯

也許為我出薄薄的詩集

但不必寫長長的序

追求的我已空無所有

這秩序繽紛的世界

就留給你整理

 

 

若有久別的朋友來尋

請轉告他們我去哪裡

此後可有人間的消息已無妨

我只是掛念你